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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野酒庄

——寒夜客来茶当酒,竹炉汤沸火初红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八 家事——奶奶  

2007-06-25 00:07:35|  分类: 往事如烟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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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六 奶奶——那些陈年往事 - 山地老头 - 山野“酒庄” …… 

奶奶是民国初年来到这个世界的——我亲笔写在她墓碑上的生日为“民国七年”,该是1919年吧?!

爷爷短命,死在三十出头——很奇怪,去做生意;天热,回程也就是下河冲了个凉,以至于大病不起,一命呜呼……孤苦伶仃的撇下母子三人。解放初,我老家县城的居民大多非常贫困,也没有什么人可以去眷顾这些孤儿寡母。于是,奶奶靠给人做保姆,带孩子,帮人浆洗以维持生计。

奶奶是大户人家的女儿,嫁入杨家前几未吃过任何的苦。她家里人看我爷爷人挺机灵,想着大抵不会让自家女儿受什么苦,也就许可了这穷小子的求婚。本来爷爷一族还是人丁蕃盛的,八弟兄呀!但竟陆续遭遇不测——都是在盛年死于非命了——或者战争,或者疫病。唯独留了爷爷自己在城里帮人挑柴抬水过活……后来,苦于生计,发现四处游走卖些山货可以更好的养活子女,于是,踏足商界。……他莫名其妙的死掉了!那时候父亲五岁,姑妈只有三岁。

算算当时该是1945年吧?!抗战才结束……随着战事朝南推进,富人们大都落荒而去,老家就只剩一座空城,连帮人做事也成了不可能的事情。于是,奶奶无奈的又嫁了个孤寡老人——他养了几匹马,靠出租维持着马虎的日子。该是奶奶的美貌吸引了他,反复的纠缠便有了后来的故事。这次婚姻维持的时间比较长,他死的时候,我五岁!模糊的记忆里,也参加了葬礼的——奇怪!我的家族逢五不吉……他没有孩子,也没有与奶奶养育有孩子。但他并不喜欢父亲和姑妈,于是,在饱受多年的冷眼后,父亲早早的参军离家了……这,也种下了他们母子间深深的误解。

改革开放前的国家非常的贫穷,即便有工作也不好维持生计的。父亲从部队返乡,安排了工作,但是工资很低……于是,在我出生许多年后,奶奶都是自己养活自己——父亲总埋怨工资低,人口多,根本顾及不了自己的母亲。而奶奶似乎从未计较过这些。更多的时候,她是到姑妈家帮着带孩子。至今小表姐提起奶奶依旧泪眼婆娑——奶奶对她可谓用情至深。偶有些间隙,奶奶也会来看望他的儿子,但父亲似乎并不真的搭理她。后来我知道,父亲总责怪奶奶没有动员养父给他交学费,以至于他考取了学校也没有能够去读书,因此要一辈子做工人,忒苦……

父亲的婚姻也不幸,母亲很年轻嫁给他,却无心经营小小的蜗居,满脑子“外边的世界”——终于玩出火,离开了她的小家和她自己生养的孩子,追求她的幸福去了……父亲本就有些木讷,受此刺激,更加压抑了。跟继母结合,彼此感情并不融洽,总会为谁薄待了对方的孩子而刀剑相向,那些动荡的日子里,总是奶奶把自己的孙儿们细心的呵护着,怕有了任何的闪失……

奶奶一生没有太多嗜好,经历岁月沧桑的缘故,看事情总能够一针见血。她知道父亲并不真的容她,就很少问父亲要零花,只要求父亲想着的时候给她买些纸烟抽就好……儿时的我,因为父亲经常断了奶奶的供给,于是我就得每天在下学的路上为奶奶捡拾别人丢弃的烟蒂,拆了包装纸,拿出烟丝,交给奶奶用烟斗抽吸……

年岁渐渐高了,奶奶腿脚开始不便,终于在冬夜摔了一跤,从此一病不起。我真切的感受了什么是“久病床前无孝子”——伺候的日子久了,都有些不堪。姑妈退休了,满头白发的赶过来帮着照料奶奶的起居,竟连自己也累病倒,送了急救……她走后,知道没有人会像自己女儿那般细心的照料自己了,奶奶更显憔悴。知道父亲经济拮据,无力承担巨额医疗费用的,抽空去看她的时候,悄悄的告诉我:“我存有1000块钱,你取了拿给你爸爸,让他给我买药,免得他受老婆数落……”心顿时震颤不止……母爱,无处不在啊!

不久,因过度疼痛,奶奶支撑不住,在深夜无人陪伴的时候,静静的去了……我所知道的奶奶,没有一天享受到人间的快乐。我想:天国的她,就不必惦记这些不孝的儿孙了吧!

负罪的心,会折磨我一辈子的——为父亲,也为我自己。便即是清明时节和旧历年夜日烧再多的纸,或恐能够减轻这样的罪责么——不!奶奶,您走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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